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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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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美女招待衣身的地方就在大廳裏。一隅,有桌有凳,不過用屏風隔起來,算是個小小的獨立空間。畢竟,以衣身的身份,還沒有資格進入單獨的會客間。

兩人互通了稱呼後,衣身便拿出一張圖紙來:“阿照姐姐,我有一樣東西,想給您看看。”說罷,便將圖紙遞過去。

美女阿照接過圖紙,便見圖上畫著一副屏風支架。筆觸纖細柔弱,卻畫得頗為精致,甚至還標出了尺寸。看得出,繪圖者是個細心之人,功底也不錯。

“你畫的?”阿照細細打量著屏風中的花紋,頭也不擡地問道。

“是。畫得不好,您別見笑。不是我誇口,實物可比我畫得好上百倍。您若是見著,一定目瞪口呆。”衣身拼命鼓吹。

“你這屏風從哪裏得來?”阿照輕聲細語地追問。

衣身急忙解釋:“這是我從西陸一家二手貨店裏買來的。至於他是從哪裏得來的,我就不曉得了。”

衣身明白,這樣的好東西要轉手,來歷出處總要問清楚,不然,萬一是個贓物怎麽辦?不過,她也不傻,不會直白地告訴對方這架屏風是她從西陸雲輪渡口的破敗小店裏撿來的。反正,阿照也不大可能去西陸驗證自己說的是真是假。

阿照微微一笑,也不知信沒信衣身的話。

“這樣的好東西,闔該留著才對,將來也是個不錯的傳家之物。何必要出手呢?”

衣身聞言大喜,立馬抻長了上半身,“阿照姐姐,您也看出來了這是個好東西?姐姐又美又有眼光,可真厲害!”反手一記馬屁,拍地順溜。

阿照不由啞然失笑——來小宮的客人不計其數,或故作高傲或諂媚討好,看多了,各個兒都顯得面目可憎。可眼前的小姑娘如此直白,卻有趣多了。

“你也說了,這是剔紅。如此大件的剔紅,倘若工藝真得好,自然是好物件。”阿照頷首道,只是她還有一句話沒說——這等尋常人眼中的頂級好物件,在水晶宮人的眼中,卻不過是“尚可”罷了。

“說罷,你有何想法?”阿照放下圖紙,擡眸直視衣身,“想賣給水晶宮?”

小宮的作用之一,便是分流一部分想要與水晶宮做生意的人。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貨品舉世無儔價值連城,可到底是不是那麽一回事兒,總得要過過眼。水晶宮主人日理萬機,自然不可能成天價給人鑒寶,自有下屬分擔處理。

阿照是陸上龍王的親信,打小兒得其栽培,眼光、手腕都不遜於常人。本來,鑒寶這等粗活完全用不著她出手,只不過今日湊巧給她遇上衣身。原本,她就對這位黑貓的主人有點興趣,既遇上了,自然要旁敲側擊一二。

阿照只當衣身是個尋常的賣家,卻不料衣身另有打算。

“阿照姐姐,其實,我並不是想要賣掉屏風。”衣身扭捏了一小會兒,方小聲道:“我。。。。。。我想。。。。。。用這架屏風換一塊陰沈木。”

“陰沈木?”阿照有點吃驚, “一塊陰沈木?不是一方?”

“不不不!”衣身嚇得直擺手,“一塊——一小塊就好!”她趕緊比劃了一下,以示自己真得就只想換一小塊陰沈木。

阿照饒有興趣地望著她,“這麽點兒陰沈木能做什麽呢?只怕連個首飾盒都做不了。”

——倘若衣身獅子大開口,阿照是會眼皮都不擡一下地送客。可小姑娘表現得很識時務,阿照便多問一句。

“嗯,不是用來做盒子什麽的。我想送我媽媽一塊陰沈木。她是藥劑師。”衣身巧妙地給瑟西夫人“魔法藥水配制專家”換了個更世俗的說法。

阿照明白了——陰沈木具有解毒功效,可以用於治療霍亂、風濕等癥,確是一味藥材。

旁人眼中價值千金的陰沈木,在從小看慣了各色珍寶的阿照眼中,並不算稀罕。只是,生意人在商言商,從來沒有白送人的道理。更何況,衣身又有哪裏值得人家討好的呢?

見阿照沈吟不語,衣身有點兒急了,忙道:“您還沒見著那屏風的實物,只怕還不覺得。倘若見著實物了,肯定會喜歡的。”

“哦?實物何在呢?”

“嗯——”衣身眼珠一轉,“阿照姐姐,您若有意,我把屏風送來。您看著好,咱們就繼續。倘不滿意,我也不纏您。怎麽樣?”

阿照看著明明才十二三歲一臉稚嫩卻拼命地要擺出一副自己很老道很精明的樣子的女孩兒,不由心神一恍,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她蹙眉,定了定神,語氣變得淡漠:“可以。看過後我們再談。”至於這個女孩兒如何將偌大的屏風送到小宮,那就不是她需要關心的問題了。

“好的好的好的!”衣身應承不已,“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我就叫人送來。阿照姐姐你可千萬要等我呀!”

衣身蹦蹦跳跳地跑出水晶宮,順著街市拐來拐去,最後,停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前。她並沒有進入客棧,而是繞著客棧走了兩圈,隨即又離開了。

不久後,一輛寬大的板車搖搖晃晃地出現了。

板車一直走到客棧的後門處方停下來。領頭的將板車停好,上前去拍門。只是,巴掌還沒挨到門板上,“吱呀”一聲,門被拉開了。

領頭的壯漢嚇一跳,正要嚷嚷,卻見開門的小姑娘豎起食指放在唇前,“噓——老板娘將將睡下,可不能吵醒她!”

那壯漢立馬心領神會,閉緊了嘴巴。

小姑娘招招手,壯漢隨即跟上。同來的三個年輕人也魚貫而入。

後院墻角,立著一副架子。只是架子上罩著長長的舊布,看不出架子是怎個模樣。

“喏,就是這個。”小姑娘指著架子,“小心點兒,別磕著。”

壯漢一揮手,身後的年輕人便從腰上解下麻繩,有用汗巾墊著,順著架子的四框將舊布纏縛住,邊邊角角遮掩得一絲不漏。手腳嫻熟快捷,可見是做慣了的。

小姑娘滿意地點點頭,從兜裏掏出一個荷包,遞給領頭的,“先給你一半,等送到了地方,再付另一半。”

壯漢接過荷包,掂了掂分量,隨即綻顏道:“您一百個放心,保準兒安安穩穩地給您送到地方。”

“還有——”小姑娘擡手指了指前院方向。壯漢了然一笑,“幹我們這行的,嘴巴最牢靠不過了。我們的嘴巴就是吃飯的,其餘,一概——不知!”

小姑娘滿意地點點頭,手一揮,做了個“出發” 的手勢。

很快,架子就被安置到板車上。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著,壯漢和另一人則一前一後地推拉著。片刻後,吱吱呀呀的車輪聲便消失在街角。

到了小宮門外,壯漢指揮著將架子卸下。衣身走上臺階與門童說了幾句話,便見門童進去,不一會兒,便出來幾人,將架子擡了進去。

衣身轉頭下臺階走到壯漢跟前,又遞過去一個荷包,低聲道:“記住,你可什麽都不曉得。不然,若給我家老板娘聽到一絲半點兒的風聲——”

“絕不可能!我們哥兒幾個,今兒才剛起床,還沒來得及吃飯呢。這不路過小宮,也只是為了瞻仰一下龍王他老人家的雄風嗎?”壯漢嘿嘿一笑。

望著四人遠去的背影,衣身長籲一口氣,心下卻是歡喜。

她並不願意讓旁人曉得碎花包袱布的秘密,可是又沒本事一個人將屏風扛來小宮,只是耍個花招。

那家客棧,是昨日她在海貨市場裏聽人閑聊過。老板極能幹,卻娶了個極兇悍的老婆。她便哄了拉板車的壯漢,說是老板要賣樣私貨攢點私房錢,又不想給老板娘曉得,要壯漢從客棧後門悄悄地將私貨拉去小宮。

客棧老板娘的兇名在外,壯漢信以為真——非但對老板背著老婆藏私房錢一事深表理解,甚至還表示一定嚴守口風,絕不洩露半個字。

於是,衣身隱身進了客棧前門,用魔法隔離了小半個後院,將屏風架從碎花布包袱中取出,只待壯漢來擡貨。

衣身前腳進入小宮,後腳便有人將她的行蹤報與阿照。

畢竟,水晶宮對外宣稱做得可是光明正大正正經經的生意,每一樣東西都有來歷說明。阿照自然不會只聽信一個小姑娘的話。

聽了手下人的稟報,阿照唇角一勾,心裏對衣身愈發多了幾分興趣。

她當然曉得這屏風不是什麽客棧老板的私貨,也猜出了這只怕是衣身臨時使出的手段。可是,她是什麽時候將這麽大一架屏風藏在客棧後院的呢?又是用什麽方法不被客棧的人發現呢?

阿照不是見識淺薄之輩,曉得有些解釋不通的事必然有內情。只是,這麽小的女孩兒,真得有如此手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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